在独家专访中,里斯本大学社会科学与政治高等学院东方学院院长努诺·卡纳斯·门德斯(Nuno Canas Mendes)向《外交边界》(Raia Diplomática) 阐述了他对亚洲事务的看法。
新冠疫情似乎起源于亚洲。我们是否应该更加关注亚洲正在发生的事情?
如果说疫情让什么变得非常明显,那就是欧洲继续戴着选择性和有偏见的眼镜看待东方事务是错误的。那种虚幻的“舒适免疫”想法是自相矛盾的,“中国病毒”造成了深刻影响。(欧洲的)反应迟缓,否认主义和恐惧盛行,而在寻求问题解决方案时,关注远东地区的解决方案非常重要。当然,事件本身及其过程应当提升(我们)对这些以及众多其他现象的兴趣,这些现象虽然可能在世界这一地区产生特定影响,但却是真正全球性的。
亚洲大陆无疑是人口最多的大陆。中国和印度拥有近世界一半人口。“世界中心”有可能从北大西洋向东转移吗?
这个争论已经持续很久了,关于这种“中心”转移也有过多种预言,甚至马克思和恩格斯也做过。我不会那么绝对,我认为将会出现两个中心,一个在北大西洋,另一个在东方,这像是21世纪的新两极格局以及两者之间的激烈竞争。
中国重大的地缘政治项目是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并已得到多个国家的支持。鉴于其规模,它在全球范围内实施是否可行?
这是中国的目标,而且可以说,它在实现目标方面进展顺利。但这是一个长期项目,必然会遇到障碍、各种阻力以及一些国家的反对,尤其是美国带头反对。(但)它已具备全球规模,并且还将扩大。
该倡议也吸引了欧洲多个国家的兴趣,包括葡萄牙。例如,这是否会是一个机会,可以赋予锡尼什港更多竞争力,以与欧洲最重要的港口竞争?
毫无疑问。中国对南欧采取了这种方式,并在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建立了重要的支点,通过接入锡尼什港和大西洋可以加强这一支点。这是一个微妙的问题,也陷入了中美贸易战的“罗网”之中。
另一方面,印度的经济增长仍然非常强劲。我们可以期待印度在世界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?
尽管疫情已经对消费和出口的减少产生了影响,并且始终存在严重的贫困和社会不对称问题,但印度经济在多个部门,主要是工业和服务业,表现显著。这种潜力对遏制中国有影响,因此印度是美国的重要合作伙伴。所谓印太新中心的概念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的。
预计与印度的竞争会加剧吗?
考虑到其更自信的姿态、高涨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,以及我在上一个问题回答中提到的内容,我们必须将印度视为与中竞争的新“力量平衡”中的一方。
在阿拉伯湾,特别是沙特阿拉伯,正在发生一些社会甚至经济上的变化,尽管政治上的变化不大。葡萄牙企业家能否利用沙特新推行的政策,特别是本质上旨在与迪拜竞争的NEOM项目?
NEOM项目非常有趣,葡萄牙企业家应对波斯湾国家出现的推动贸易和投资的“智慧城市”采取立场。
东方学院成立于1989年,是社会科学与政治高等学院(ISCSP)的一个研究中心,现并入里斯本大学,旨在跟进葡萄牙向中国移交澳门管理权的过渡期。过了这么长时间,我们如何评估中葡关系?
东方学院一直对亚洲事务有着广泛的关注,在上世纪末的背景下,随着管理权移交的临近,对澳门直到2049年的地位以及“一国两制”运作的讨论非常关注。这一点至今仍意义重大,正如香港近期事件所表明的那样。我们与澳门的关系得以维持,并与澳门基金会、澳门国际研究所及澳门欧洲研究学会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。如今,葡萄牙与中国的关系具有更广泛的维度,自2011年危机时期以来尤其如此,那场危机为中国介入多个关键经济部门创造了机会。
葡萄牙语在澳门作为官方语言还将持续30年。澳门的葡萄牙语教学是如何进行的,在远东其他国家呢?
在澳门,对(葡)语言的兴趣源于中国人感到需要掌握它来接近葡语市场,这极大地加速了学校教学的活力。葡萄牙东方学院(IPOR)也扮演着重要角色。在远东其他地区,卡蒙斯学院的网络和大学教师所做的努力可惜能见度不高。中国有三个葡语中心,分别在北京、上海和澳门。韩国还有一个。在中国、韩国、印尼、日本、泰国和越南有葡语教师。尽管有所增长,但(推广力度)不足一直是主导特征。
东方有多个葡裔社区。最近刚刚在马六甲开设了名誉领事馆。葡萄牙国家政府和社会是如何关注这些社区的?
葡萄牙在东南亚的外交网络尚处于起步阶段,在泰国、新加坡、印度尼西亚以及东帝汶设有大使馆。对葡萄牙人及葡裔社区的支持是葡萄牙外交政策的软肋,这也是现任外交部长奥古斯托·桑托斯·席尔瓦(Santos Silva)在讲话中引入这一点的依据。马六甲和其他葡萄牙遗产可见的地方,必须超越单纯的“民俗”展示。去“葡萄牙村”(Portuguese Settlement)评估一下:一个非常简陋的博物馆、供应典型“海鲜”的餐厅和街道上的葡萄牙名字。这远远不够。几乎全靠民间社会(在支撑)。
还可以采取哪些其他举措来拉近这些葡裔社区与葡萄牙的距离?
有必要开展一场持续、长期的公共关系活动,教授语言、推广文化,促进师生交流、研究、商业和“记忆”旅游。
既然葡萄牙的大航海时代为葡萄牙人与东方民族的关系打开了“大门”,葡萄牙外交是否应该在东方扮演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?
葡萄牙外交有着广阔的活动领域,尽管有时缺乏资源。随着我们正在目睹的去中心化趋势以及东方日益增长的重要性,应该有一个更自信和更具战略性的定位,而不是依靠即兴大师的迂回之术或遵循布鲁塞尔的指示。推动植根于这一历史记忆的软实力,将是探索葡萄牙外交政策的一个机会。
在门德斯教授发表于《外交边界》的评论文章中,您谈到了“亚洲研究的交汇: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战略选择”。伊比利亚国家如何在这一领域合作?
我认为应该启动研究项目和学术交流。西班牙没有深厚的亚洲研究传统,部分原因是其“帝国”集中在拉丁美洲,尽管其历史终结发生在亚洲,那是在19世纪末菲律宾被割让给美国的时候。考虑到葡萄牙在该领域存在一些优势,尽管研究人员和项目的数量也有限,我认为可以启动合作。
亚洲研究是如何发展的?
在葡萄牙,亚洲研究的教学在大学本科层面进行,主要在文学院,并且非常侧重于语言和文化领域。关于研究生研究,无论是课程提供还是需求(存在因果关系),都非常有限和零星。在研究领域,尽管中国在研究兴趣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,现在并且越来越多地从地缘经济的视角,考虑到金砖国家的重要性,但项目和研究人员数量仍然很少。在葡萄牙这样大小的国家,我们都互相认识。亚洲研究也是如此。我还要强调多个亚洲国家大使馆的作用,当然还有孔子学院在汉语和中国文化教学方面极其相关的表现。
东方学院目前参与了哪些科学研究项目?
目前,我们参与的最重要的项目由欧盟资助,属于“地平线2020”计划范围,是一个由欧洲和东南亚机构组成的联盟,研究东南亚的区域一体化。该项目名为CRISEA(东南亚竞争性区域一体化)。
那么新项目呢?
我们现在刚提交了一个给葡萄牙科学技术基金会(FCT)的关于中国的项目,也涉及西班牙。我们正在等待结果,所以暂时不透露主题。
最后,既然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,对于希望学习亚洲研究的人来说,竞争优势是什么?
本质上,对东亚地区的历史、文化、政治、经济乃至语言有一个综合和跨学科的认知,对于理解其动态和人民是一个显著优势。我认为已经存在一种普遍认知,即世界正在变化,存在一个日益强大和有影响力的世界权力中心,我们必须与之打交道。我也觉得人们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与我们如此不同的现实知之甚少。因此,将亚洲研究作为一个专业领域似乎是连贯且有用的。






Be First to Comment